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冷风从隧道口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麻。最后一班车还有十三分钟到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还在等你。” 我盯着那四个 字看了很久,直 到屏幕自动熄灭。十年前 的同一天,也是这样的冬 夜,她裹着我那件洗得发白 的灰色大衣,在候车室里冻 得瑟瑟发抖。那时候我买不 起第二张票,只能把外套脱给她, 自己穿着单薄的衬衫 站在风口。 “下一班车是末班 车了。”她仰头看着电子显示 屏上的时刻表,声音 很轻,“你确定 不跟我走?” 我没回答。 火车 进站的时候带起 一阵狂风,她被气流推得后 退半步,发梢扫过我手背。她转过 身去,大衣肩线上有一小块被 雨水洇湿的痕迹。我跟在她身 后上了车,车厢里只有 零星几个夜归的乘 客,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 很快凝起一层白雾。 她在 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站在她 对面。地铁启动的时候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座椅边缘,我 看到她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那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答 应的。”她突然开口,眼睛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 的隧道壁灯,“你 从来没有冲动过,一次 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喉咙 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又笑 了:“但我总得试一试。 不然等到七老八十的 时候,我会后悔 今天没说出口。” 列车在 隧道里呼啸前行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 忽暗。我看着她映在 玻璃上的侧脸轮廓,恍惚间觉 得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 我们也是这样站着, 她在车上,我在站台上,隔着一 道即将关闭的车门 。列车广播里传 来机械的女声:“下一站, 终点站。” 她抬 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 西在闪动:“所以,这趟 车到终点之后,你要不要跟 我一起下车?” 我攥紧了背包带 子,指节泛白。 站台的电子钟 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 分。最后一班车 准时进站,车门 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迈 步跨进去的那一瞬间,忽然想起 十年前那班车上,她隔着车窗对 我做的口型。 是“再 见”。 列车启动了,我独自坐 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机屏幕 又亮起来,还是她 发来的消息:“我 在终点站等你。” 隧道里的 风声很大,像某种古老的 召唤。我看着窗外飞 速后退的光点,忽然笑起来。原来 放纵一次,其实也没那 么难。 车窗外掠过的 ,是我错过了整整十年的 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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