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窖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随着气流轻轻晃动,把铁架台和工具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扭曲的鬼魂。老刘戴上橡胶手套,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娃娃。 那是个约莫四十厘米高的塑料玩偶,穿着褪色的碎花裙,金色的卷发打成死结,脸上糊着不知名的污渍。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嘴——咧得太大,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色腔体,像在无声地尖叫。老刘知道,它的肚子里塞满了发条和齿轮,还有一只注满粘液的橡胶袋。只要按下背后的按钮,它就会剧烈抖动,然后从那张歪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掺着红色碎屑的呕吐物。 这是“呕吐娃娃”,一款几年前昙花一现的恐怖玩具。设计者大概想做出一种介于可爱与诡异之间的东西,结果市场反应极差,大量库存被退回工厂。可这些娃娃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垃圾堆里——它们开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传播一种奇怪的病毒。老刘的工作,就是找到它们,带回这里,然后一刀一刀地拆解、销毁。 他拿起手术刀,熟练地刺入娃娃后颈的接缝处。塑料壳发出一声脆响,像折断一根鸡骨头。接着他顺着脊椎线往下划,刀锋吃进塑料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第一刀下去,娃娃突然抽搐了一下。老刘的手顿住,但很快又继续。这种事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这些残次品内部的弹力机关会在受力时突然收缩,制造出“有生命”的假象。但那只是机械反应,不是真的疼。 他扒开外壳,露出内部的构造:一个锈蚀的弹簧,几根彩色导线连接着的微型马达,还有那只——呕吐袋。橡胶袋表面发黄,鼓鼓囊囊的,似乎还装着半袋液体的残留。老刘屏住呼吸,用钳子夹住导气管,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嘴部抽出。就在这时,娃娃的脸动了。 准确地说,是它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微笑,又像是痉挛。随即一股淡绿色的液体从它嘴角渗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冒起一小缕白烟。 老刘猛地后退,后腰撞在操作台上。他见过会动的娃娃,但没见过这种——没有机关,没有电源,完全是自主的反应。那娃娃躺在他的工作台上,头歪向一侧,裂开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呜咽,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它的眼珠,两颗廉价的塑料球,此刻竟然湿漉漉的,像是在流泪。 老刘咽了口唾沫,重新拿起刀。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是潮湿的空气和疲惫的大脑在作祟。他必须完成任务。他按住娃娃的肩膀,对准它的腹腔,一刀切了下去。 “噗——” 呕吐袋终于破裂,浓稠的、墨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老刘的围裙上和脸上。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直冲鼻腔,像混合了烂肉、福尔马林和呕吐物的味道。老刘干呕了一声,闭着眼抹掉脸上的液体。等他再睁开眼,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胃彻底拧紧了。 娃娃的胸腔里没有弹簧,没有马达,没有齿轮。那里只有一小团粉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组织——像是某种动物的器官,黏连着透明的经脉,一起一伏地跳动。在那团组织周围,蜷缩着几个极小的人形轮廓,只有指甲盖大小,四肢五官却清晰可辨。它们全都闭着眼,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身体随着那团组织的搏动而轻微震颤。 老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想起处理这些娃娃以来的所有异常:半夜仓库里传来的抽泣声,娃娃嘴里挖出的头发和指甲,还有上次那只被他砸碎的塑料外壳里流出的一缕真正的血液。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娃娃没有回答。它只是用它那张破损的、沾满粘液的嘴,缓缓地,对着他吐出了一口黏腻的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老刘听见一个声音,从娃娃的腹腔深处传上来,像孩童在噩梦中发出的呓语—— “妈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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