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强盗》 黄昏的戈壁像一张被撕裂的旧羊皮，风沙把天际线磨得模糊不清。三匹马从沙丘背面翻过来，马蹄陷进滚烫的砾石里，溅起细碎的尘烟。领头的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女人，皮围裙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脸颊一道新伤从眉梢划到下颚，结了薄薄一层黑痂。她勒住缰绳，眯眼望向远处那簇稀稀拉拉的土坯房——黄沙镇，地图上连名字都懒得标的地方。 “就这儿？”身后一个粗哑的男声问。 “就这儿。”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实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腰间的左轮枪套磨得发亮，枪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她唯一带着颜色的东西。 镇上的人看见他们三个时，就像看见了瘟疫。店铺纷纷上板，窗户啪嗒啪嗒关死，一条土街上只剩下几只瘦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她径直走向镇子唯一那家酒馆，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是个秃顶胖子，手抖得差点把酒壶摔在地上。 “三碗马奶酒，一碟咸肉。”她把一袋银币拍在台面上，银币的响声比她的声音更让人安心。老板哆哆嗦嗦地摆上东西，眼睛却一直瞟她腰间的枪。 她喝了一口酒，浓烈的膻味呛得她皱了皱眉。旁边那桌坐着四个穿制服的家伙，肩章上的铜扣子在昏暗油灯下闪着恶心的光。他们盯着她看，像豺狗盯着受伤的羚羊。她没理，继续吃咸肉，手指沾着粗盐粒，一根一根舔干净。 “喂，女强盗，”其中一个站起来，皮靴踩得地板嘎吱响，“听说东边那趟镖货是你劫的？死的那几个护卫，是不是你开的枪？” 她没抬头。另外两个手下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我问你话呢。”那人走近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劣质烟草味熏得她反胃。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死水。对方看清她脸上的伤疤时，瞳孔缩了一下，但仗着人多，还是强撑着冷笑。“怎么，哑巴了？” 她把最后一块咸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然后拔出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枪口已经抵住了那人的下颚。整个酒馆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的噼啪声。 “我说话算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只杀该杀的人。那条镖货里有一包白粉，够毁掉三个村子。你老板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护卫不是劫匪杀的——他们中毒死的，镖箱夹层里藏的毒针。你老板灭口，栽赃给我。” 那人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告诉你们队长，”她收了枪，重新坐下，“明天天亮之前，把那包白粉的货主名字写下来贴到镇口木桩上。否则，我就不只是劫镖货了。” 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那四个人灰溜溜地退出了酒馆，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摇欲灭。她把空碗放下，对老板说：“再来一碗。” 老板赶紧添满，手这回倒不抖了。他偷瞄了一眼她的侧脸，那道新伤还在往外渗着淡黄的组织液。“姑娘……你这脸上，不上药会留疤的。” 她笑了一下，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伤疤更锋利。“留疤也好。这样他们下次看见我，就知道该跑还是该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