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我·姐·三明治》电影文本片段 凌晨五点十七分，我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夹醒的。大姐陈若兮的右腿像藤蔓一样缠在我腰上，二姐陈如意的胳膊横亘在我胸前，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梦里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被她们严丝合缝地夹在中间，活脱脱一块被压紧了的火腿——三明治中间的那片肉。 这大概就是我家永恒的地理结构：我在中间，她们在两边。 闹钟在六点整准时响起，陈若兮率先睁开眼睛，她看着自己被枕头压出印迹的脸，冷静地抽出压在身下的腿。“醒了就起来，”她说话的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微微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实验室里才有的清醒，“今天我要做中期答辩，别迟到。” 陈如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今天没有课……” “你实习。”陈若兮已经走到衣柜前，动作利落地抽出两件衬衫举在手里——一件白色，一件米色，“今天穿短的还是长的？我说的是你，不是我自己。”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和我说话。这个家里的对话规则永远是这样：谁都可以是谁，姐姐可以随时指定弟弟替她完成那些她懒得完成的选择题。 “白色那件。”我说。 陈若兮点点头，把白衬衫扔到我枕边，而我右边的陈如意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接住那件被她姐筛选掉的米色衬衫：“这件归我了。” 早餐是陈若兮做的三明治。她做三明治总是很认真，面包片一定要烤到两面金黄，生菜要撕成均匀的碎块，火腿要切得薄如蝉翼。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十五分钟，端出三个摆盘完全一致的三明治——连生菜碎的数量都几乎相同。 “你永远在做三明治。”我说。 “因为只有三明治，你们才会专心吃，不会在吃东西的时候看手机或者想别的事情。”陈若兮坐下来，动作优雅地掰开自己那块三明治，“双手要同时握住食物，眼睛要看着面包封口处才能确保馅料不掉下来，这个动作里，人是专注于当下的。” 我咬了一口。确实。当我不得不双手握紧那块夹着生菜、火腿、鸡蛋和芝士的面包片时，我确实没法做别的事。我被迫专注于那一刻，只能是那一刻。 陈如意突然从我手里抢走一半三明治，两口就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抢我的？” “这叫资源共享，”她嘴里塞满食物，说话含含糊糊，“姐x我x姐，这个组合里资源总量是固定的，一方多吃一口，另一方就少吃一口。这是生存法则。” “那你怎么不抢她的？”我看向陈若兮。 陈如意咽下嘴里的面包，擦了擦嘴角的沙拉酱，表情颇有深意：“因为我不敢。” 这句话让三个人都安静了两秒。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肩并肩坐着的椅背上，落在被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上，落在我们每个人脸上那些相似而又不同的表情上。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吃三明治的场景。那是我七岁时第一对被送到寄养家庭，却因为那家的孩子过敏而被退回福利院之后。陈若兮九岁，陈如意八岁，她们俩蹲在福利院的走廊尽头，把一小块夹着白砂糖的面包掰成三份，最大的那块递给了我。 “你最小，吃最大那块，”陈若兮说，“这叫姐x我x姐。” “不对，”陈如意摇头纠正，“这叫姐夹着弟，像三明治。” 那块夹着白砂糖的面包，是我人生中吃到的第一个三明治。甜得发腻，粗粝的糖粒在齿间碎裂，但那是那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被人需要着——像三明治中间的那层肉，被紧紧包裹着，虽然喘不过气，但是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