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号站台 天还没亮，站台的灯就亮了。惨白的光照着铁轨，照着砾石，照着一排排刚刚被驱赶到月台上的人。 林彻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睡梦中被铁链的声响惊醒。铁轨传来微弱的震动——又一辆车要来了。他身边的女人蜷缩在墙根，用肮脏的毯子裹住自己，试图挡住黎明前的寒气。她的手腕上系着编号牌：337。三年前，这块牌子被锤子铆进她的手腕时，她哭了一整夜。现在她只偶尔瞪着眼睛，不说话，像一口干涸的井。 奴隶市场没有屋顶。有人称之为“自由的黑洞”——在这个星球最大的交易平台上，天空只是装饰，真正遮蔽光明的，是看不见的规则。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劣质酒精和汗液的味道，这些气味在晨雾中发酵，让人想吐，又让人习惯。六岁的男孩蜷在母亲怀里，看着铁轨尽头。他还不确定恐惧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人压低声音说话时，就该沉默。 汽笛撕裂了宁静。 车身裹着深灰色的伪装涂层，一扇扇窄窗透出暗淡的黄光，像是动物半闭的眼睛。列车缓缓进站，车头喷出的白雾裹挟着刺鼻的金属味。站台上的收购商们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戴着白色的滤镜眼镜，手里捏着扫描器——那东西只看数据，不看面容。 没有预想的骚动，没有喊叫。几个穿制服的人从列车上跳下，靴子踩在砾石上发出干硬的声响。然后，一个个影子从车厢里走出来了。 他们的眼神让林彻一瞬间忘了呼吸。 每一双眼睛都是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魂魄。他们有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甚至来自不同星系，却拥有相同的标志——左腕内侧烙着一枚银灰色的圆章，扭曲的字母“S”缠绕着一个倒置的太阳。他们沿着固定路线走到站台中央，排列整齐，像等待被检查的货物。 他们的目光不游移，不对视，没有任何探索和犹豫。 一个灰发青年从队伍里走出，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检测台。他的步伐稳定得不像一个奴隶市场的新到者。他伸出左手，血液样本被采集，瞳孔被扫描，骨骼结构被记录。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连疼痛都被预设程序过滤掉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短暂地偏移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六岁的男孩。当男孩的母亲用双手遮住他的眼睛时，灰发青年的嘴角，不为人知地微微上扬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恢复了那种空洞。 林彻攥紧了口袋里的记忆芯片。这东西是三年前从一个死去的收购商身上顺来的，里面记录了每个被运送到这个星球的人的身份、血统、背景。他保存着它，不是为了救人，只是觉得真相不该消失。但此刻那个灰发青年眼角闪过的、不属于“货物”的瞬间，让他感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 那东西叫计划。 那东西叫复仇。 站台上，白雾散去又聚拢。一张新的价格标签正在生成，收购商围了上去。而在他们背后，那个灰发青年已经融入了行进的队列，像一把刀刃，终于找到了归鞘前的位置。 林彻扭头看向身后的黑暗通道，那是通往地下黑市的入口。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又一次日出之前，抵达那里。 不是去交易。 而是去唤醒那个已经沉默太久的名字。 卡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