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站牌》 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男男免费观看完整版电视剧 ”。林也的手指顿了顿 。 南方的雨季漫长得像一场永远 不会醒的噩梦。他住在老城 区一间窄小的出租屋里,窗外 的雨打在铁皮棚上,噼 里啪啦像是有人在敲他 的天灵盖。父母第三次打电话来催 婚,说隔壁阿杰的孩子都会 打酱油了。 “你也二十五了,别 再挑了。”母亲的声音在听筒里显 得很遥远。 他没有 反驳,挂了电话,窝 进那把吱呀作响的转椅里。屏 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慢慢打出那个关键词 ,看着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搜了,他心 里知道自己在找什 么,不是那一堆剧集,而是三年前 在下雨的傍晚,那个在 公交站台遇见的人。 那个人 叫陆川。 林也在第 二中学当历史代课老师,每周三 下午四点半下班 ,总是赶那趟7路公交 。那个雨天,站 台漏雨,他站在唯一 一块干的地方,陆 川也挤了进来。一 个很普通的男人,穿着工装夹克, 沾着水泥的劳保鞋,脸上有灰。他 侧头对林也笑了一下,说:“ 你这块宝地让让我呗。” 这是 他们认识的开始。 后来他才知道 ,陆川是建筑工地的测量员,从四 川来的,住在城郊的 板房区。工地在哪儿, 他就住在哪儿,像个 影子,在这个城市漂泊。每周三下 午,陆川会坐7路车去城西的 劳务市场找活, 林也则去上课。他们在 同一个站点等车,从 点头微笑,到开始 聊几句天气。 “ 你教历史啊?”陆 川眼睛很亮,“那你给我讲讲那些 古人的事。” 林也就给他讲,讲建安风骨,讲李 杜文章,讲明清的市井 小民。陆川听得很认真,有时 候会问:“那个时候的人,会不 会也像我们现在这样? ” 他问得没头没尾,林也都不知 道怎么答。 有一天, 陆川没有来。第 二天也没有。第三天,林 也忍不住绕路去了 城西工地,铁栅栏锁着。门口一个 老大爷告诉他: “陆川啊,摔了。前天晚上 搭架子,钢索断了,人摔 下来,送医院了 。” 林也赶到医 院,在走廊尽头看见陆川,满身纱 布,却还在笑着对护士说“ 没事”。陆川看见林也,愣住 了。然后他伸出缠着绷带 的手,轻声说了句:“你来 啦。” 林也在他床 边坐下,替他削苹果。病房 里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 来,照在两个人的肩头。半晌, 陆川忽然开口:“我明天出院, 回老家了。我爸 妈给我说了个姑娘 ,让回去相亲。” 空 气安静了一会儿。 “嗯。”林也 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那挺好的。” “林 也。”陆川没有接苹果,看着他, 眼睛里有林也从没见过的光,“你 喜欢……男人吗?” 苹果从林 也手里滚到了地 上。 他没有回答。雨 又下起来,窗外的树 叶被打得哗哗响。他捡起 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说: “我走了。” 陆川没 有再说什么。 那之后他 再也没见过陆川。7路 公交站的那个位置, 再也没有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 人,拎着安全帽, 冲他笑。 林也坐在出租屋里, 看着屏幕上蹦出的 剧名,那不过是 一部粗糙的网剧 ,讲的是两个男生的 校园恋爱。他快速浏览完剧情,关 上页面,忽然觉得胸 口闷得慌。有些故事 ,别人演得再漂亮,都跟自 己没关系。可有 些故事,连个片名都没有,却 一直卡在心里,不上 不下,像一根刺。 他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 永远没有名字的号码。聊天记录 停在三年前的最后一条 —— “我到家 了。四川的天没这边湿,就是冷 。” 他没有回。 窗外 的雨停了,月亮露出来,很薄,像 被人咬了一口的糯米糕 。林也起身,关掉电脑,把一屋子 的灯光和回忆都关 在身后。他走进厨房倒 水,忽然听见手机震了 一下。 他回头。 屏 幕亮了起来,一条 短信跳出来——“ 林也,我在你家门口。我想给你讲 个故事,一个关 于我的故事。” 林也握着 水杯的手微微发抖。他 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 。 雨季的第一个晴天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 了。 他看见了陆川。 不 是三年前的陆川 ,眼角的皱纹深了些 ,鬓角也添了白。但他身上还是 那件洗旧的工装 夹克,手里什么也没拿,只站在那 里,冲他笑起来 。 “你那部电视剧,我 看了。”陆川说,“不太 好看。可有个镜头,两个人一起坐 公交车,我就想起你了。” 林 也没有说话,只是 看着他。 陆川往前迈了一 步:“我回去结了婚,又离了 。跟谁都过不下去, 因为没有你。” 风从走廊里穿 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林也 觉得眼眶有些酸。 “别胡思乱想。”他看 着陆川,声音有点哑,“ 没电视剧里那么…… 那么漂亮。” 陆川伸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 别编了。” “林也,”他认真 地看着他,“咱们俩这场戏, 要不要换个结局?” 林也低下头 ,笑了,然后抬起头, 看着男人,轻轻说了 声: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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