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旱逢甘露 ## 一 镜头缓缓推进一片龟裂的土地。烈日当空，热气扭曲了视线，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老陈蹲在地头，双手捧起一把干土。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风吹散，像是这三年来的希望，一点一点消逝不见。 “陈叔，县里的水管还是没通。”年轻的后生跑了过来，汗水在黝黑的脸上冲刷出几条白印。 老陈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的山。那座山本应是绿的，现在却是一片枯黄，像一块巨大的、快要腐烂的伤疤。 “水库呢？” “干了。”后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昨天就干了。” 老陈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天空中不怀好意的太阳。三年了，整整三年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村里的井见了底，河床裂开了口子，连村口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槐树，叶子都卷成了干瘪的破布。 “让村民们到祠堂集合。”老陈的声音干涩，像两块沙石在摩擦。 ## 二 祠堂里挤满了人。没有电扇，男人们光着膀子，女人们不停地摇着蒲扇。婴儿的哭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老陈站在祖宗牌位前，看着一张张沾着黄土的脸。 “明天，我带人去祈雨。”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老陈，都什么年代了，还祈雨？” “那你说怎么办？”老陈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祠堂安静下来，“等死吗？” 没人再说话。沉默像一堵墙，压在每个人胸口。 角落里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站了起来。她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暑假回来，就被困在了这里。 “陈叔，”女孩的声音有些发抖，“气象台说，下周可能会有一次人工增雨的机会，但是——” “但是什么？” “但是需要有人提前到山上点燃增雨烟条。山路很难走，而且这个天气上山，很危险。” 老陈看着她：“你会吗？” 女孩点点头：“我学过。” “那好，”老陈转向众人，“年轻力壮的，愿意跟我上山的，明天一早村口集合。” ## 三 天还没亮，村口已经站了七个人。老陈、女孩、后生，还有四个中年汉子。他们背着水和干粮，还有女孩从学校带回来的增雨设备。 山路确实难走。被太阳烤干的泥土像碎玻璃一样锋利，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老陈走在最前面，手里的竹竿拄得笃笃响。 “陈叔，”后生跟上来，“你说这雨能求来吗？” “不管能不能求来，总要试试。”老陈没有回头，“我爷爷说过，人啊，不能光等着老天爷开恩。” 日头越来越毒。水很快喝完了一半，每个人的嘴唇都裂开了口子，血和汗混在一起。女孩突然叫了一声，她的鞋底被尖石划开，脚掌上全是血。 “还能走吗？”老陈问她。 女孩咬着牙点点头。她脱下外衣，把脚裹住，继续往上爬。 ## 四 山顶上风很大，卷起漫天的黄土。女孩的增雨设备和两米高的烟棍立在悬崖边上，像一根细瘦的旗杆。 “一定要对着东南方的气流方向。”女孩的手在发抖，“陈叔，准备好了吗？” 老陈看着脚下的村庄，干涸的河床，枯萎的田埂。三百口人啊，三百口指望着这片土地活下去的人。 “点火。” 火苗在风中跳跃。烟条里冒出的赤色烟雾被风撕扯着冲向天空，像一条细微的血线，缓缓升高，升高，消失在刺眼的白光中。 他们跪在山顶，跪在滚烫的岩石上，头抵着大地。 ## 五 黄昏时分，天边终于出现了一丝乌云。从豆粒大小，慢慢弥漫成一片灰幕。 第一滴雨落在老陈脸上时，他还以为是谁甩了泥点子。紧接着是第二滴，第三滴，然后——整个天空像裂开了一样，雨水倾泻而下。 山下的村庄里传来欢呼声。老陈跪在雨中，雨水混着泪水流进嘴角。那是咸的，又是甜的。 女孩抬起头，让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土。 “陈叔，雨来了。” 老陈没有回答。他只是跪在那里，仰着脸，任由雨水灌进他的喉咙，滋润他干裂了整整三年的心。 雨越下越大，远处的山在雨幕中变得模糊。老陈想起爷爷说过的话：人这一辈子啊，就像这块地。旱得久了，才知道雨有多珍贵。可是，人总不能等到渴死的时候，才懂得去寻水。 他站起身，对身后的年轻人说：“下山。明天，我带你们去修水管。就算天不下雨，我们自己也有一条活路。” 雨中，他们蹒跚着走下山去，身后是被雨水滋润的大地，新的生机正在裂缝中萌芽。 这场雨，终究是来了。但真正的甘露，从来都不只是雨水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