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阳光像一道薄薄的刀刃，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客厅地板上那道长长的划痕上。王强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交握，指尖发白。他听见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拖鞋摩擦木地板的沙沙声。 李丽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显然洗了澡。她穿着那件王强给她买的情侣浴袍——淡蓝色，胸口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兔子。这件浴袍原来挂在主卧的衣柜里，昨晚被她带进了客卧。不，应该是张伟和陈静的客卧。王强脑子一团乱，下意识地去纠正记忆里的位置。 “早。”李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王强没敢看她，只“嗯”了一声。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过，另一杯是为她准备的。李丽走过来，坐下，端起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陈静她……”李丽先开了口，“睡得很沉。” 王强的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张伟也是”，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浑浊的叹息。昨晚的一切还像一片高温的雾气，灼热而模糊——他们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那部电影，《互换人妻》HD，画面清晰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颤动。当时张伟笑着说：“咱们也试试呗，反正都是成年人。”陈静红着脸捶了他一下，李丽却罕见地没有反对，只是低头玩着浴袍的带子。王强记得自己心里翻涌着一种既刺激又恐惧的冲动，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现在，悬崖就在脚下。 “你后悔吗？”李丽突然问。 王强终于转过头看她。妻子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李丽第一次跟他回农村老家，坐在土炕上，看着满屋子陌生的亲戚，也是这种眼神——不安，却强撑着。 “我不知道。”王强诚实地回答，声音发涩，“就像……我们偷了别人的东西，现在发现这东西根本不属于我们。” 李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她把杯子放下，双手抱住膝盖，缩进沙发角落里。“我昨晚一直在想，张伟碰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的手。你第一次牵我时那个傻样儿。”她顿了顿，“后来我就不想了，因为太陌生了。他的呼吸方式都不一样。” 王强的心猛地被攥紧了。他想起陈静躺在他身边时，他很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冷不冷”，陈静摇摇头，然后他们就很尴尬地并排躺着，像两具等待检阅的标本。最后什么都没发生。陈静翻身背对着他，小声说了一句：“我老公从来没问过我冷不冷。”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假装出来的轻松。 “我们是不是把婚姻想得太简单了？”王强问。 李丽抬起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电视柜上那部暂停的蓝光机上。屏幕上还定格着《互换人妻》HD的片头，字体花哨而艳丽，像一场廉价的狂欢。她忽然觉得那四个字格外刺眼。 “删了吧。”她说。 王强走过去，手指停在播放键上方。他没有按删除，而是关掉了电源。房间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这时客卧的门开了，张伟光着膀子走出来，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挤出一个讪笑：“早啊，两位……咳咳，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丽没有回答。王强看着张伟脖子侧面那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李丽紧张时下意识抓伤的，像一枚无声的印章。他突然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们四个人昨晚跨过的，不仅仅是两扇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