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尾随者 “你真的要再看一遍？” 我点头，解下围巾，抖落肩头的雪。出租屋暖气片发出咔哒的声响，窗玻璃上的霜花一道一道蜿蜒，像一只手在玻璃内侧留下湿漉漉的指痕。 她是我唯一的观众。整个放映厅只有我们两个人，银幕在黑暗中泛着苍白的微光。片名缓缓浮现——《いっツー THE MOVIE2》。 这部电影讲的是什么呢？其实我完全看不明白。镜头在东京的巷道里穿梭，穿过居酒屋和便利店，穿越闪烁着霓虹的天桥和废弃的自动贩卖机。一个男人一直走在前面，一个戴白口罩的女人一直跟在后面。 “你觉得男人知道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问题毫无意义。男人当然知道。他每次都停在同一盏路灯下，点烟，回头看。他回头时，镜头会骤然拉近，捕捉女人放下帽檐的动作。 第二次放映结束后，我开始仔细记录细节。男人在拉面馆吃了十二口，女人在同一时间移动了三十七步。雨天，天桥下有一摊积水，女人绕过积水，没有踩进去。而第三次放映时，女人直接踏过了那片积水，鞋底带起的水花溅在镜头上。 当晚我失眠了。雪已经停了，月光把屋顶染成青白色。我翻来覆去，那组数字在我脑海中反复重现——三十七步，十二口，绕过，踏过。我抓起大衣冲出房门，沿着雪中的脚印，走遍了东京的每一条巷道。 我在便利店门口停下来。自动贩卖机亮着灯，发出嗡鸣声，货架上排排饮料瓶像一排排静止的萤火虫。一个瘦高的女人背对着我，手里握着一罐温热的咖啡。 “你也在数？”她头也不回，声音像碾碎的糖。 “数什么？” “路灯。”她侧过头，露出一只微红的眼眶，“天桥下来第七根路灯，是坏的。” 我记得。那个男人每一次都在坏路灯下点烟。 后来我换了工作，搬了家，剪了头发。我以为人生可以重新开始，直到上周，我在深夜的地铁车厢里看见一个戴白口罩的女人，正对着车窗玻璃，望着我身后三排的后脑勺。 我猛地转头，没有人。再回头时，那女人已经站在了我面前。 “《いっツー THE MOVIE2》——你还想再看一遍吗？” 她的眼睛在口罩上方弯成两道月牙，像银幕的左右两侧正缓缓淡出黑色，等待下一段影像从黑暗中醒来。而我的手指，不知何时，已经按在了她的伞柄上。窗外，又下雪了。 那些我以为是背景的人，原来一直在镜头的暗处。！